纪栩奄奄地伏在枕上,侧目看向窗外。
纪栩昏沉之间听到有人轻唤,强撑着掀开眼,只见温妪一张端肃的老脸近在面前,她吓得“啊”地一声后退。
“为什么、为什么啊?主母自姨娘诞下死胎后不是一直花重金给她求医问药,为什么还要毒害她?我都替嫡姐生下了男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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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娘子在正房等你,还有些话要嘱托你。”
这时想来,宛若黄粱一梦。
只她一厢情愿地以为,嫡姐在庄子上“养胎”,宴衡送来的吃用却大多都是她喜欢的,他们在孕中交欢,他行到深却一再
问她生完孩子愿不愿回来,这些似有还无的暧昧,叫她以为,他是知
暗
的她的。
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”温妪的语气带着一种怜悯的残忍,“梅娘胎死腹中正是主母所为,她这几年的缠绵病榻、药石无医也是慢毒药而致,要你破煞,不过是大娘子天生石女不能与人圆房生子的遮掩说辞。”
“你和你娘,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死。”
这无异于看见地府里的黑白无常。
正神思游离中,温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小娘子,魇着了?”
她再次一叹:“望小娘子来生投个好胎。”
哪怕要死,她也要让主母和嫡姐这两个恶妇败名裂。
她回到了与姐夫宴衡圆房的这一夜。
外面刮着大风,院里的树枝被得飘晃摇摆,映在窗纱上,像无数双鬼魂的手在拽着她堕入阴间。
纪栩闻言,浑颤抖、冷汗涔涔,原来她对主母和嫡姐的言听计从竟成了母亲的
命符,原来她以为替
之后的曙光其实是一个歹毒狠辣的阴谋。
“小娘子,醒醒。”
宴衡应兖海节度使之急,带兵去海州平乱,归期难定。待他回来,她怕是肉都腐烂如泥了。
“我与你说这些,是希望你死个明白。下了黄泉,冤有债有主,报仇别找错了人。”
“栩栩……”
梦里她还是个小小娘子,扎着双髻,正咂着嘴巴吃母亲喂过来的糕点,母亲芳华正盛,容貌姣美,全无后来病骨支离的哀态。
温妪没有真的杀害她?可她临死前明明听到温妪吩咐下人,去回禀主母和嫡姐,“纪小娘子产后血崩,卒”。
她和母亲早如蛛网上的两只虫子,本逃不开被吞噬的命运。
–
纪栩感觉全的力气都在
去、
去……她困极了、累极了,万分想要坠入一个香甜的梦乡。
“阿娘……”
大的悲伤如水席卷了她,她感到近乎窒息,可愤怒和不甘又将她拉回了人间。
温妪微微一笑,像看未经事的孩子似的:“小娘子,你知什么人才能
主母的心腹,替她料理这些腌臜吗?那必然是夫君儿女的
命富贵都寄在主子手中的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:“今夜便是大娘子与郎君圆房的日子,小娘子你快些梳洗,别误了时辰。”
纪栩恍然,原来她不是侥幸逃生,而是还魂重生。
“咳咳……”
可她多希望能有一人披荆斩棘、救她水火。
想到宴衡,想到孩子,她仿佛从茫茫黑暗窥到一线天光,央求温妪:“阿姆,您能推心置腹和我讲这些,诚然是个心善之人。姐夫乃一方总
,我又与他有夫妻之实,还诞下麟儿,您和我去向他言明真相,他会庇佑你我平安的。”
小腹传来一阵翻搅的疼痛,仿佛有数只大手在撕裂着五脏六腑,下涌出汩汩的水声,血腥的味
郁地弥散了她的周围。
更何况,他或许本不知
,她为替
的存在。
那个人,她等不到了……
纪栩被一人掐住脖子、撬开嘴巴,另一人像给牲畜喂食似的把药汁倒进她的口中。
她再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。
语毕,示意两个健妇将汤药给她灌下去。